以下黑色字的内容全部转贴自豆瓣上一位同学的日记。因为确实是在私人博客上随手写写，我那篇文章有很多不严密的地方，所以第一次很认真地在博客上回复留言。如果要我解释，我得这么说，在那篇文章里，“文艺青年”并不是表达的关键，“是不是真的热爱”才是关键。我不打口水战，不过还是希望有意见的同学能够看看我对留言的回复，相对客观地审视一下文章的表达，然后再生气。

我的那些回复里，比较能够起到补充说明作用的，我认为有2条，我再贴出来，供参考：

1、“本文也算避重就轻，没办法直接骂ZF，只好检软的柿子来捏。不过确实是发自心底的烦透了。”

2、“对不起。这篇文章其实确实有点哗众取宠，因为我没有在文里刻意去区分真文青和伪文青。我批判的是伪文青，这点大家应该看得出来。
区别二者，我在文里说了，“是否真的热爱”是唯一标准。关于什么是真的热爱，我在这里不展开，也许另文详说。举个例子，如果有个人跑我面前，说他非常热爱音乐，但只听mp3和豆瓣电台，我会不相信他的热爱。我会在心里嘀咕：等你用了你本来可以省下的钱，买些唱片，至少50张，再来跟我说你的热爱吧。
别误解。我不是说物质的占有是衡量的标准。我只是想说明，真的热爱，是要付出，是要牺牲，是要投入的。这个问题看起来很复杂，其实也很简单，一个人站在你的面前，一个朋友在你的生活里，他究竟是把那些东西当作生命里不可或缺的追求，理想的寄托，还是当作一种花边，一种装饰，其实是一目了然的。
情趣、安然、美、静好，这些都是美好的词，追求这样的生活没有错。但是面对真正的现实的碰撞、冲突，当物质的力量似乎要淹没一切，当生活的阴暗面向你敞开，才能考验出你对这些东西的真正立场。
很遗憾的是，我在日常所见，鼓浪屿所见，这样的真文青太少。我看人很极端，我承认，而且很阴暗。我总觉得那些人确实没有真的热爱。
另外，我还得申辩一下，我针对的不是游逛在鼓浪屿上的那些个体。作为个体，我无权用这样的一种方式评说。我针对的是这些个体汇聚起来的一股大潮，一种身不由己随波逐流的群体。这是现象批评，而不是个人攻击，当然不存在自己觉得自己底蕴深就可以到处投掷匕首的问题。”

这是炒作！2010-04-08 21:47:15

做专题ing，跟小寒老师随口聊了两句：

小寒：白目 说:
 是想做一个图解式的，文艺青年怎样坚持到底

我 说:
 这个更要献身说法了

小寒：白目 说:
 对抗豆瓣上那篇我很讨厌的博客！

我 说:
 哈哈哈

小寒：白目 说:
 你讨厌那个么，什么文艺青年，非常瘟疫nage

我 说:
 讨厌！
 及其无聊

小寒：白目 说:
 我甚至想肉搜Y打Y 一顿！

我 说:
 人家爱怎么生活关你叉事啊

我俩说的非常讨厌的那篇文章就是这篇：

http://requiem.blogbus.com/logs/61369908.html
文艺青年，非常瘟疫

经过本人的科学鉴定，此文系炒作！帮《明日风尚》炒作！鉴定完毕！

后续：

小寒仙姑怒了！http://www.douban.com/note/66769294/

看有人在博客中提到这部电影，呼应一下。

它也是我最喜欢的琴瑟片。这些年来，这电影的盗版DVD洗牌了三次，反正看见新版本就买，大约也重看了三次，每次都还觉得那么好。电影原声的原版CD也收了，不过一次都没听，倒是由此听了很多萨蒂，直到雷光夏在专辑里用了萨蒂的钢琴曲，我都觉得亲切之极。

不同的是，我并不喜欢June，而是热爱阿纳伊丝·宁，这个角色以及她的演员。以前查不到什么资料的时候，我一直想当然地把这个演员当作伊莎贝尔·阿佳妮，后来发现不是，后来才记住这个女演员的名字：玛丽亚·德·梅黛洛（Maria de Medeiros）。在电影里，她就是阿纳伊丝·宁，在我的想象里，她们就是一个人。我记得她跳舞的样子，记得她睁大眼睛静静听人说话的样子，记得她站在窗口的背影，记得她穿着的黑色蕾丝内衣，所有都记得。如果说有什么梦中情人，那就是她了。当然我对她的迷恋还未至疯狂，我只是喜欢这部电影里的这个人，她的其他角色，我并未留意。如果说这世上还有什么女人可以深刻地诱惑我，那就是作为阿纳伊丝·宁的玛丽亚·德·梅黛洛。

乌玛·瑟曼扮演的June不同。她阴郁、虚荣、坚强、分裂，大多数男人像电影中的亨利·米勒一样，不会全心投入这个女人身上，我也不能免俗。但观看电影的女人们可以发现这个女人内心深处的悲凉，她对一个男人的寄托和绝望以及自我生活的追求和失败。男人们惊惶地看着这女人手中的提线木偶，女人们却注意到她眼角的泪光，理解她一个人带着这提线木偶远去的孤独。

在电影里，宁是最理解琼的那个人。只有女人才能理解女人，她们固然只是行走在肉体结合的边缘，却因为都和同一个男人的肉体结合，彼此心领神会。

至于亨利，传说中大名鼎鼎的情圣，我看他在电影中就是配角，并不引人好感。有时候，男人的放荡不羁看起来就是那么脆弱无聊，何况他还是个秃头。电影因为是用宁的视角展开，所以叫Henry&June，但其实真正的片名应该是Nin&June。这是她们两个人的故事，她们的伤痛和成长，梦想和挫败。打动很多人的那段片尾独白，我不妨再抄一遍：

“今天早上我哭了，
我哭是因为我爱这条让我离开亨利的街道，
有一天或许也会因为它让我回到亨利的身边。
我哭也为了成为一个女人的过程如此痛苦。
我更为了从今起不再哭泣而哭。”

挺好看的，虽然不得不说，那些“谜”抖出来的时候，我已经想出答案了，这不是我天才，而是我看电影比较多。不忌惮剧透的话，举个例子：“黑魔法”是不是那么强，强到可以用意念让一个人全身起火自燃？电影告诉我们，没那么玄，那个自燃的家伙，进门前身上已经被浇了很多特殊的火药，再加上给他一把只能够擦出火星的枪，令他开枪，就够了。要我说，这招不新鲜，英国人的死对头法国人，以前拍了部片叫《大侦探维多克》（Vidocq），也叫《夺面解码》，就玩过。那电影同样说的是他们法国人的福尔摩斯——维多克对抗某个高来高去的镜面人对手的故事，里面有个谋杀案，就是凶手往一群绅士帽子和头发上撒了浓度很高的火药，再往衣服和鞋子里织进金属线，那么，如果打雷闪电天，这群绅士还坚持在草地上户外运动的话，下场会如何？当然是变成一个个人体蜡烛。

其实，《大侦探福尔摩斯》很多方面都效仿或者说抄袭或者说致敬了那部《大侦探维多克》，我也懒得一一列举。法国人笨，请了大鼻子德帕迪约演维多克，不够帅，到头来对抗的还真的是有超自然力量的魔法师，不足以服众。好莱坞就聪明，导演要英国的，主演要美国的帅哥，而且和第二主演的英国帅哥搞出点同志情结，然后借助19世纪工业时代无可披靡的科学主义精神，解开一个魔术师布下的层层迷雾。像《达芬奇密码》、《国家宝藏》这种片子一样，这种把观众当傻瓜又让他们享受到只有智者才有的解谜的快乐的电影，是很畅销的，美国人欢迎，中国人也欢迎。看完本片，观众们嘀咕几声，“原来是这样”、“不就是这样嘛”，非常有成就感，好像自己就做了福尔摩斯那样的聪明人。

商业电影的一个原则就是别让观众太难过，作为类型片的侦探电影同样要求如此。某些最厉害最文艺的侦探电影会挤兑观众、压抑观众，先猫玩弄老鼠一样，让他们一次次扑空，打转，注意力分散出去又被拉回来，直至精疲力尽，而《大侦探福尔摩斯》这样的类型片，是和观众一起玩耍，躲猫猫，偶尔捉狭一把，那也是弄透了你的脾气，给你一个痒痒挠，你哭笑不得，愈发会觉出它他的可爱。总的说来，它会给你一个愉快的观影体验，这就是所有一切。

由于对韩式晴色电影的喜爱，我对这片有期待，尤以预告片因为大胆出位而禁播的消息最为引人遐想，可惜，原来是部地地道道的烂片。三个男主角，一个神神叨叨精神分裂，一个性瘾者，一个很娘们，神经病一样地跟自己空虚的人生和过去死磕。若干个女主角，脸大，丰胸，肥臀，我看去演丁度·巴拉斯的片还差不多，跑到一向以女主角脸小、平胸、窄臀见长的韩国晴色片里来，完全破坏美感。不说晴色场面，反正没几个，而且糟糕无聊，最可怕的是剧情，愚蠢至极。里头有个桥段，张赫在精神病院遇见一女医生，一夜情完毕，女医生告诉张赫，自己是2042年穿越而来，与命中注定拯救韩国的张赫完成交媾，现在任务完成，可回去了，于是消失在河边，留寻思自己何德何能的张赫在那痛哭流涕。后来，精神病院的人告诉张赫，那女的其实是精神病人，偷了件医生制服而已。这种无聊段子编出来也就算了，主要是演绎得一点喜感都无，有说不出的扭曲做作，失败，太失败。好色之徒就别看了，如果有阿姨或小萝莉想看张赫等人，倒是看得见一点儿屁股，反而，这里面女人是都不露屁股的。

一些人把《深空失忆》形容为古典主义的悬疑恐怖电影，我不知道所谓“古典主义”指什么，其实这片是一个大混合，什么异形索拉里星黑暗侵袭搏击俱乐部撕裂地平线的味道都有，好就好在叙事节奏。它其实是一个相对漫长的记忆复苏之旅，很多东西是一点一点补全的，这让你不由自主看下去（尽管觉得太空船上进化出食人兽有点儿荒唐无稽），到最后，答案出来了，给你个不大不小的惊喜，再到结局，没有星星的“夜空”在舷窗外出现，这就给你震撼了。看这个片子要稍稍动些脑筋，看了烂字幕以及不爱动脑筋的别乱发言，偷懒一点的可以去豆瓣上看看剧透。

尽管家族信基督，但我还是觉得我会信佛，只是不知那日何时来到。

这个过年，是真的想回到老家建阳的，许是因为对亲人的想念，许是因大家都说的乡愁，许是迫切想要再在自己成长的地方重新检阅人生。可惜不能成行。也就用这张以前所做的Mix Tape，作个念想。

昨晚把《赎罪》这本小说看完了。因为早就把电影忘得一干二净，小说看完了，才明白这是一本关于小说的小说。

什么意思呢？时髦的话来说，这是一本像“元小说”一样的东西。反正我们看到380页左右的时候，一直都以为这个东西是伊恩·麦克尤恩这个现实中的作家写的，可是短短二十多页的最后一个章节出现了，我们才明白过来，哦，前面那些东西其实是老年的布里奥妮写了一生的忏悔录。伊恩·麦克尤恩只是搬用了。

一句话，《赎罪》是一本伊恩·麦克尤恩假托布里奥妮写的一本关于布里奥妮童年犯下的一个不可弥补的错误的忏悔小说。

这种文体一点都不新鲜，后现代小说家最爱用了，批评家也最爱。如果我是批评家，至少我可以做些事情，以显得我有东西可以分析，比如：

既然一开始就以为是全知全能、客观中立的叙事者，由伊恩·麦克尤恩出让给了布里奥妮，一个实实在在的当事者，一个主一心要面对和重现自己一生最重大错误的主观叙述者，那么，看完小说后，读者还能相信这个故事吗？

这个时候我们仿佛看得见伊恩这小子狡猾的笑容，因为他是刻意设了陷阱让我们自己往里头钻的。从小说第一页开始翻起，出于长期被培养的、自觉的阅读习惯，我们接受了他是小说作者，也就是全知全能的叙事者的这个角色，而且此人还步步为营，竟然展开了亨利·詹姆斯式的多重视角叙事。这是一个居心叵测的陷阱，它加强了我们先入为主的阅读设定。

小说第二章节说的是罗比在敦刻尔克大撤退的经历。这是第一章节里多重视角叙事的延伸。第三章节说的是布里奥妮，用她的视角交待了一个并不完美、但也值得安慰的赎罪。

最后，我们发现自己被欺骗了。《1999，伦敦》这个章节出现了一个非常突兀的“我”，通过“我”（布里奥妮）的内心自白，读者醒悟过来，发现原来自己前面阅读的都是布里奥妮写的一本小说。这篇小说在布里奥妮18岁的时候她就已经开始写了（从第三章里得知），一生里历经多次修改，最后成了我们看到的这个样子。布里奥妮用这部小说实现她的忏悔和赎罪。

但她的叙事一定不是客观的，这不仅因为她写作这本小说的主观动机，还因为一些无法实现的客观条件。至少我们可以肯定，布里奥妮在犯错之后，根本没有机会和罗比、塞西莉亚交流，去复现1935年那个夏日里影响了他们一生的一天。事实上，罗比被捕之后，他和塞西莉亚从此就消失于布里奥妮的世界，因此第一章里的多重视角仍然是布里奥妮的想象。至于罗比在敦克尔克大撤退的经历，更完全是布里奥妮的虚构。第三章也许是真实的，因为视角就是布里奥妮本人，问题是，布里奥妮最后的内心自白告诉我们，那也不可信，因为她为了赎罪，虚构了罗比和塞西莉亚与她的见面，这在现实中从未发生，她只是要通过小说的力量，让罗比和塞西莉亚永远在一起，以此完成自己的赎罪。

由此涉及的是一个关于故事“真实性”的问题。有人会问，小说本来就是虚构的，故事也是人编的，用得着计较真实性吗？这个问题对于《赎罪》来说，是有必要的。小说的“真实性”是封闭的，它只要营造一个自足的世界就够了，也就是我们通常所谓的自圆其说，正是依据这种逻辑，我们才可能相信爱丽丝会漫游奇境，堂吉诃德真的和风车作了战斗，而不至于大声斥责这一切都是假的，没有任何意义存在。但对于《赎罪》这样的小说而言，它拆解了这个封闭的系统。伊恩·麦克尤恩将他的“可靠”叙事权交到了一个不可靠的叙事者手中，如果说《赎罪》是一个“故事”，那么我们在前面380页看到的就是这个“故事”里的“故事”，而且因为说故事的人的问题，这个“故事”的“真实性”被摧毁了。你以为你被这个故事感动了吧？伊恩·麦克尤恩在这二十多万字的背后冷冷地笑着。就像在《只爱陌生人》里他不会仅止于写本S/M小说，在《赎罪》里他也不会乐于只扮演一位通俗言情剧的编造者——他可是位纯文学作者，一位严肃的小说家呢！

这是小说技法的问题。虽然我并不喜欢这种小说技法的玩弄，但对于《赎罪》而言，这个技法用得倒是不至于离谱。为什么这样说？回到布里奥妮这个角色，她犯下一生之大错的原因，在于她服从了自己一厢情愿的幻想，因一种与生俱来的写作冲动（太热衷于用墨迹去填补白纸的空白），模糊了幻想和现实的界限。《赎罪》本质上是一个“圈圈套圈圈”的东西，布里奥妮的想象铸就了她的大错，她再用这种想象的天赋去构造她赎罪的可能，伊恩·麦克尤恩又构造了布里奥妮这个角色和她的想象来完成《赎罪》的写作。这部作品最有价值的不是道德意义上的“赎罪”，而是一种写作意义上的“赎罪”——小说为其用想象力创造的世界承担代价并获得救赎。

在这个意义上，我们理解小说里这样一段话便会来得容易些：

“怎么样才能获得赎罪呢？这世上没有一个人，没有一种实体或更高的形式是她能吁求的，是可以和解的，或者是会宽恕她的。在她身外，什么也不存在。在她的想象中，她已经划定了界限，规定了条件。上帝也好，小说家也罢，是没有赎罪可言的，即使他们是无神论者亦然。这永远是一项无法完成的任务。然而在小说中，让有情人终成眷属，绝不是怯弱或逃避，而是最后的一大善行，是对遗忘和绝望的抗衡。罗比和塞西莉娅依然活着，依然相爱——这不是不可能的。”

这段话被印在《赎罪》中文译本的封底，大部分读者会将其视为一种道德评判：布里奥妮犯下的错误永远也无法弥补。但我们也可以将这段话视为小说家的夫子自道。精神分析学者常说，艺术是艺术家与自身达成某种和解的方式。我们是不是可以说，小说其实也是一种小说家与他所在的现实世界达成和解的另一种方式——“对遗忘和绝望的抗衡”。这就是小说本质意义上的尊严。《赎罪》要赎的，就是这种尊严。

小学时上学都需经过巷子。巷子是小镇的肚肠，盘曲迂回，雨天挤满黑色的雨伞，偶尔灵机一动，把自己的伞收了，从大人们的膝盖边绕过去，一丁点都不会淋到。要留意的是脚下的积水。跳过那些临时的砖头，心里头嘀咕，是什么人这样好事，这些砖头，一到下雨天，就都出现了呢？

从小巷这头到那头，大约十五分钟。有几个岔路，说不上复杂，反正走熟了。围就巷子的土墙是陌生人的家，那些人家里总有老人和小孩，冬天的时候在拐弯处晒太阳，夏天的时候躲一两棵树下乘凉扇扇子，看来看去，脸熟了。突然消失掉一个老人家，大街上就会有一列长长的白色队伍出现。小镇里的老人们活在小巷子里，死后才会上大街。

墙上的黄泥里嵌满瓦片瓷片碎石块，用手就可掰下，但永远掰不完，好像它们像野草一样，会自个儿生长。

巷子里的空地通常长着野草，其间藏有绿蚱蜢，捉了来用线拴住，戏弄过瘾后，也就不知道丢哪儿去了。

那时候做梦会梦见每天都要经过的巷子，一般都跟上学迟到有关。梦里面，巷子变成迷宫，明明路往前延伸，他的脚步却斜地里岔进巷里人家的老宅子。老宅子门前总会有一到两个大水缸，比自己还高，护卫着木门。木门里黑咕隆咚的，本来该有的天井不知为什么不能漏下天光，矮小的竹椅子安静地四足撑在石台阶上，模模糊糊地透出一点绿色，让人隐约瞥见后面的黑色圆桌。这场景令人恐慌，心跳加剧，甚至尿急，急忙就退了出来，回到小巷，可是行进几步，又迷了路，拐进又一个一模一样的怪诞人家，如此反反复复，终于还是迟到了。

后来不经过那条巷子了，它在梦里变得美好起来。通常是晴日，土墙格外明朗鲜艳，巷子里依旧人烟稀少，相较平日里奇怪的是一侧多了些山坡与它连接，而且有小土路蜿蜒而上，本来都隐在巷子里的老宅，如今都解脱了囚禁，化身围着竹篱笆的土屋子，用一种显然是欢迎的姿态迎接梦中人的涉足。风中传来炊烟的味道，看不见人，听得见屋里的一些细语笑声，而梦中的他从不进屋打探，在竹篱笆前兜了兜，也就心满意足地下坡回到巷子里继续愉快的迷失。

无论如何，这巷子里的世界，好像和大街上的世界、外面的世界，总有些不同。在青春的年月里，大街越拓越宽，巷子成为卑微的所在，他很少往里头钻。有时晚自习结束，要送女生回家，穿过巷子，他会感觉到害怕。巷里路灯不明，土墙上一些小小的木头窗格中透出昏黄黯淡的电灯光，想也不用想，就知道里面准有个老人家躺在窄窄的床上看着14寸的黑白电视。一种无以名状的苍老的气息萦绕在巷子中，随着夜雾浮起又落下，仿佛整条巷子就是一位老人奄奄一息的气管，他不过是路过的浮尘。土墙上的瓦片和瓷片也不会生长了，它们被人掰下，土墙就留下不会愈合的伤口，越来越薄，越来越褪去原有的黄，很容易就在黑暗里湮没了轮廓。这是一条扭曲的遗忘之绳，他不愿轻易拾起，担心扯着扯着，会不小心走出一座自己都不舍的迷宫。于是，放置在那里，沉睡在岁月里，自己悄悄地融进大街上的人流，让它安静地躺在小镇温暖的肚腹中，即使它已经无异于可有可无的盲肠。

在遇见那个迷路于小镇的女人，牵着她的手，再次穿行其间的时候，这条巷子，才会醒来。又一个熟悉的晨曦，微风扑面，他忍不住奔跑起来，这是多年没有做过的动作了。她的手带着苔藓一样绒绒的摩擦感，完全被动地掌握在她初遇的男子的手中，莫名其妙，也跃跃欲试。小巷的土墙染上了冬日阳光，像再次开放的黄玫瑰，现出梦幻般的半透明质地。这些墙在轻微地呼吸，羞怯地为二人新奇的眼光开放着自身藏匿经年的岁月：嵌在上面的瓦片恢复生长的速度，木格窗户上的小片玻璃明亮剔透，大水缸如尊严的卫士，向他们颔首致意，小竹椅等待吱吱嘎嘎唱起歌来的机会。最奇妙的是，山坡出现了，竹篱笆出现了，小土屋出现了，袅袅的炊烟在晨雾里朝着他们挥手邀请。在他们奔跑上去的时候，他们感觉到一些慈爱的目光正在温柔抚摸着他们的后背，那是从身后土墙的窗格子里透出来的。那是逝者的目光，充满祝福。

书本：《赎罪》 http://www.douban.com/subject/2980471/

电影：《赎罪》 http://www.douban.com/subject/1950148/

音乐：《赎罪》 http://www.douban.com/subject/226106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