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粱一夢二十年

豆瓣上申请了个小组：一书一唱片一电影一星期。正在审批中。小组介绍如下：

一年有52周。一周有7天。每天24小时，能做的事情，可以很多，可以很少。

按说珍惜每日是美好人生的开始。但我的时间是习惯以周计的。我经常这么想：我这一周，干了什么？

很多年后的今天，我明白了，除开日常，在我喜欢的艺文领域，1周，看了1本书，听了1张唱片，看了1部电影，就够了。

这样，一年也就52本书，52张唱片，52部电影。

不多不少。对于那些在豆瓣上标注自己看了几千本书几千部电影听了几千张唱片的狂人来说，这个数字够微薄的。但我真觉得够了——只要我实实在在认认真真地看了听了消化了。

一方面是时间的问题。更主要的是控制的问题。

在这个时代，铺张是容易的，饕餮是受鼓舞的，浪费是应该的。控制力受到忽视。

“一书一唱片一电影一星期”这个私人艺文计划，强调控制力。

控制力和强迫症类似，但不等同于强迫症。有人会怀疑，看书看电影听音乐这么自由的事情，何必搞成这样。这种质疑有其合理性，但且不理会它。控制力就是控制力，掌握一些没坏处。

首先，控制你的选择。选择好的，选择经典的。一个星期你只能看一本书一部电影听一张唱片，相信你不会乐意把这样的机会浪费在垃圾上。

其次，控制你的精力。书可能很薄也可能很厚，很薄的话，每天就少花一点时间在上面，如果很厚，那么每天的强度就必须加大。要有完成任务的决心，这点非常重要。自由只有从规矩中获得，从来如此。

再次，控制你的理解。看的东西听的东西多了，都是走马观花，浮光掠影。这个计划要求我们培养起专注的力量，不满足于只做个知道分子，而是真正地了解、消化、领悟那些好的作品。以及，欣赏之后，不是随心所欲自以为是的理解，而是基建于作品的理解。

最后，当然，那就是控制好你的人生，让人生有秩序，有目标，有实现，有收获。每过去一周，我们都会小小地满足一下。它的收获将成为新开始的一周的最好鼓励。

我希望我们在这小组里交流我们每周的计划、目标和实现中的感受。如果有些人真是臭味相投的话，可以考虑通过小组的交流，每周都为同一本书同一部电影同一张唱片努力再分享所感，这也是交流的一种方式，但也只是其中之一。

苹果平板电脑的“畅想图”之一

对苹果平板电脑的期待让我觉得有必要在博客上记上一笔。在此之前，从未有科技产品让我产生如此强烈的兴趣。

苹果平板电脑很可能在1月27日发布，报道说，苹果已经发出邀请，“来看看我们的最新创造”。传闻苹果正在四处注册iPad商标，很可能将此作为平板电脑的定名。

按照最一般的理解，平板电脑不过是折叠式笔记本电脑的简化，仅仅少了键盘，多了触控。然而，即便它只是实现了最低期待值——做得像一个放大版的touch那样，我也有购买冲动。为什么呢？撇开那些专业性分析，对我而言，在实际应用上，它能够像一本书那样、一个画板那样、一张纸那样，让我面对面地端着，用双手解放性地操作——而不是仅能敲击键盘、移动鼠标。这就够了。

这是对既成电脑习惯的一种反动，也是进步。工业设计的魔力就在这里，创意也就在这里。一切只是更加人性化了。

在象征意义上，电脑屏幕不是我的对立面，而是我的身体的被动或互动面，甚至可以因我而变。我觉得这就是平板电脑的革新。

如果我有一台苹果的平板电脑，我会用它来做什么？首先我不会用它来打字。这台平板电脑一定配有虚拟键盘，但我希望它能够实现真正意义上的手写，也就是说，用科技来恢复人类几千年来的书写传统。平板电脑的第一功用应该是阅读：阅读网页——而不是浏览网页；阅读杂志和画报——而不是像浏览网页那样的方式；阅读书本——而不是电子书，当然，这点可能做不到kindle所采用的电子墨水那般符合人眼舒适度；阅读照片——同样，不是快速浏览，而是像翻阅实体相册。我希望，以上种种阅读是一种真正意义上的read，而非view或watch或use。这是非常重要的。革新往往代表复归，对不对？

实现这一切阅读的时候，如果能够以手写并笺注的方式与屏幕产生互动，那就非常完美了。

平板电脑的第二功用应该是游戏。一个巨大的可多点触控的屏幕，一定会有它特有的游戏方式。以前我一直奇怪我们的电脑设计者们为何不设计出一种触控鼠标垫，好让我们的手指代替鼠标在上面自由操作，现在，整个屏幕很可能都会沦为我们手指的领地了，梦想成真。因为它可以端在手里，如果苹果内置的感应器开发得够好，还可以用整块屏幕代替方向盘开赛车。

看电影和听音乐等多媒体娱乐只是平板电脑的第三功用。这点不用多谈，我现在使用的蓝魔mp4已经让我充分体会到一台随手的视频播放器有多么重要，但等平板电脑出来，它可以淘汰了。苹果强大无比的多媒体管理软件iTunes在平板电脑上仍将发挥它无以伦比的魅力——要知道，当初我是冲着iTunes而开始使用苹果的。

这是我所认为的平板电脑的三个功用，但也许苹果发布的平板电脑会远远超出我们的预期，或者说，我们对平板电脑的使用会远远超出它的初衷。谁知道呢。某种程度上，一块出色的液晶屏幕加上极度发达的触控技术，便可以虚拟出整个操作世界。我们可以用软件在这台平板上虚拟出钢琴键或者吉他弦，那么它就会成为一台小巧的钢琴或吉他；小朋友或者设计师、涂鸦爱好者们可以把它当作画板，学生和老师们把它当课本，女士们把它当镜子，银行职员把它当算盘；以及，说得过分一点，如果可能改变那种冰冷的触感，以手指和体温触控的平板电脑作为某些成人游戏的互动平台或者远程sex的交流空间，还是有传统电脑不能比拟的优势的。

按照分析，苹果平板电脑的售价会在500-700美元之间，这不便宜。同时，对于一款革新性产品而言，这个价格又是合理的。如果2010年这款产品能够实现量产并像touch那样以行货的方式进入中国大陆，我会在第一时间买一台。我一向不是科技进化论者或数码狂人，竟然会对一件产品产生这样的期待，自己也觉得奇怪，因此写下来，以为纪念。

这周提前读完伊万·麦克尤恩的《阿姆斯特丹》，译文不如别人说得那样差，谈及音乐的地方翻译得甚至可说是精彩，但译者丰俊功的那个译后记简直是不知所云，不如不写。

阿姆斯特丹在小说里，表示可以安乐死的地方，我们无以承受生之忧患的两位男主人公——作曲家和主编——也就在这个城市里相互结果（或者说成全）了对方。最后的这一场突兀的谋杀源于二人之间的一场约定：参加完二人共同的老情人莫莉的葬礼后，俩老友兔死狐悲，不禁相互约定，在对方丧失为人资格为人能力的时候，一定要出手，把对方运到可合法安乐死的国家成全之。结果这一承诺完全兑现，只不过二人并非被对方送来，而是用自己的双脚自己健全的意志以及失败的命运送上门来。这是小说黑色幽默的一点。

但《阿姆斯特丹》大概不能当作完全的黑色幽默来看，里头的惊悚味道还是挺足的。作曲家在山中徒步，灵感突然来临，却目睹强奸犯对女登山者施暴，继续捕捉灵感还是拔刀相助？内心的一番考量、挣扎一波三折，伊万·麦克尤恩写得张力十足，令人信服。主编拿到政坛风云人物的变态照，发还是不发，以及怎么发？读者自然操心，最后的峰回路转更是让人为其扼腕叹息。我初看本书介绍时便已知晓二人最后要死，那时被书名误导，联想到七十年代生人都熟悉的《阿姆斯特丹水鬼》，以为他们卷入的是谍战或者政治谋杀，没想到对情节的猎奇完全落空，但阅读的刺激感一点不减，两个倒霉蛋的命运压力扣人心弦，伊万·麦克尤恩精准又密实的笔法功不可没。

关于小说主旨（如果真要概括的话），我觉得译后记以及现有的豆瓣上的评论都是扯淡。小说致力挖掘的是两个迥异的世界——回忆世界与现实世界；私人世界和公共世界；本能世界和道德世界——的冲突，作曲家和主编和那个倒霉的变态外交官即是冲突的祭品。老情人莫莉之死让隐性的、不易察觉或有意埋没的矛盾冲突浮出水面，此时莫莉作为一个代表往昔美好时光的幽灵，一种本能的、自我的、充满灵感的私人生活的象征，困扰了已经埋首进入另一种生活而不自觉的4个男人：莫莉的丈夫，他因为妻子之死，由一个被嘲笑的牛粪变成了有尊严的受注目者，在葬礼上赢得尊敬，并且通过对方的死亡，永远占有了那朵插在身上的鲜花；莫莉的前情人，名声显赫的外交官，政治家，首相人选的有力竞争者，当之无愧的公共人物；另外两个老情人，作曲家和主编，前者作为当代在世的最伟大的音乐家之一，接受国家的委托，以公共艺术家的身份创作千禧交响曲，这事甚至惊动内阁，后者本就是公共喉舌的掌控者，舆论武器的操纵者。

这四人的现状之组合，构成小说所指涉的公共世界的经纬。他们的生活干瘪到必须凭借公共的遮掩才能成就自己的人格，这也是主编为何不顾一切要公开政治家变态照的内在动机——名义上是为了提高报纸销量，心底里其实是为了制造一场公共事件证明给别人看，挽救他平庸的人生。作为主编朋友，反对公开照片的作曲家，他在灵感枯竭之际抄袭了（不自觉地？）贝多芬《欢乐颂》的某些音符，如此严重的一个问题，本应提心吊胆，可是他所有的不安在警察局里烟消云散，作为证人的他充分享受到了公众人物的虚荣感。幻觉欺骗了作曲家，让他沾沾自喜，一时忘却江郎才尽的烦恼。

那个莫莉，死去的莫莉，曾经存在于他们生命里最好的时光之中。那时他们还拥有本能的激情和自我实现的生命力。莫莉是他们私人领域里的女神，连老谋深算的外交官都愿意为莫莉展现他易装癖的一面，诚实面对自己。现在莫莉死了，他们也走向衰竭。最后的相互谋杀，看起来更像一场互相约定的自杀。只有死，才能遮掩羞耻，让生活回复平静。

伊万·麦克尤恩凭这部《阿姆斯特丹》获布克奖。我没有看过颁奖词，但我猜想评委会欣赏他的原因，不仅是因为他在小说里嘲笑了作曲家和主编之间脆弱的友谊，也不是因为泛泛而谈意义上的人性险恶，而是在这部小说里，他少有地构划了私人世界和公共世界的矛盾，也描画了置身人群之中的恐惧和孤独，以及，像米兰·昆德拉在《生命中不可承受之轻》里去塑造并具化“媚俗”一词一样，他也构造了“虚荣”的实体并充实以血肉——即便他在文中对此只字不提。

下周读书：京极夏彦《巷说百物语》

Round here we're never sent to bed early
And nobody makes us wait
Round here we stay up very, very, very, very late

歌前面有8秒左右的空白，随后雨滴一样的吉他声响起。事实上歌里正是一个满是白茫茫大雾还下着雨的夜晚，某个人从小镇酒吧的前门出来，可能，像所有阴郁的电影画面表现的那样，他把帽子拉上来罩住脑袋，双手插在夹克口袋里，幽灵般地消失于雨雾中。这是座他成长的小镇，他却不知道自己在哪。他回忆起一个女孩，那女孩一个人从纳什维尔来，跟他说，她想遇见一个像猫王那样的男孩。可是当他刚才出门前，他听见昔日的那女孩正坐在座位上哭泣。为什么？他不知道。

这是一首关于成长、梦想和现实沮丧、疲惫与失败的歌。那个叫做玛丽亚的女孩永远滑脱了他的双手，他自己也离人群愈来愈远，与此同时，离自己也是愈来愈远。在这儿，成长的所在地，大家看起来都一模一样，说起话来总是那么理直气壮，却不能摆脱消磨人生的命运，像羔羊一样交由无所谓对无所谓错的岁月打磨迟钝。一个神经质的外来女孩，像刀锋一样嵌入这种平庸的生活里，她反射出的短暂光亮，曾经映亮了另一个人的双眼和世界，然而稍纵即逝。

他终究还是记住了她，记住她行在海陆交界处的孤单身影，那让他想到这个女孩的人生其实是在一条钢索上。

他在这个奇异又凡庸的小镇里充满疼痛地成长。许多年后，他回忆起这座小镇，除了想起那个叫玛丽亚的女孩，还知道了在故乡这里，人们总是迟迟入睡的原因。他想起那些迟迟不能成眠的成长夜晚，心里明白，自己其实无人可等待，但总是像在等待着什么，一直到夜很深很深。

Round Here

演唱：Counting Crows
出自：1993年乐队专辑August and Everything After

Step out the front door like a ghost
into the fog where no one notices
the contrast of white on white.

And in between the moon and you
the angels get a better view
of the crumbling difference between wrong and right.

I walk in the air between the rain
through myself and back again
Where? I don't know
Maria says she's dying
through the door I hear her crying
Why? I don't know

Round here we always stand up straight
Round here something radiates

Maria came from Nashville with a suitcase in her hand
she said she'd like to meet a boy who looks like Elvis
she walks along the edge of where the ocean meets the land
just like she's walking on a wire in the circus

she parks her car outside of my house
takes her clothes off
says she's close to understanding Jesus
she knows she's more than just a little misunderstood
she has trouble acting normal when she's nervous

Round here we're carving out our names
Round here we all look the same
Round here we talk just like lions
But we sacrifice like lambs
Round here she's slipping through my hands

Sleeping children better run like the wind
out of the lightning dream
Mama's little baby better get herself in
out of the lightning

She says It's only in my head
She says Shhh I know it's only in my head

But the girl in car in the parking lot
says "Man you should try to take a shot
can't you see my walls are crumbling?"
Then she looks up at the building
and says she's thinking of jumping
She says she's tired of life
she must be tired of something

Round here she's always on my mind
Round here hey man got lots of time
Round here we're never sent to bed early
And nobody makes us wait
Round here we stay up very, very, very, very late

刚才在豆瓣上的一个跟帖：

不好意思，我捣乱来了，当然，如果有人觉得过头，可以删掉，哈哈。

宽容是一种真正的美德。很多人都以为自己有这个美德，其实他们只是愚蠢而已。

还有一些人心底明白自己并不拥有这种美德，但他们还是要表现这种美德，其实他们只是伪善而已。

当我们辩论一个话题的时候，跳出一个家伙，貌似圣人，说，哎呀，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想法，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世界。唉，这是多么无趣的事情啊。

无趣到张雨生就算活着，也恨不得跑到坟墓里死掉。因为张雨生是个有趣的人，而且，他有主见。

至少有主见到他会反对虐待动物的人，反对破坏环境的做法，而不是叹一口气，说，哎呀，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想法，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世界。

也许你会说，那个是原则问题、大是大非，怎么能我的这个相提并论。也许。但你怎么知道他不会反对愚蠢、反对伪善、反对模糊其辞、反对无趣、反对平庸、反对学院？

就好象楼上的楼上那位，我说，我看了你的发言，有种很奇异的感觉。一，我没有说这篇文章的论调有特别新鲜的地方，我是说雷人，雷人不等于特别新鲜，如果是这样，我可以说，我刚才吃了个雷人的番茄。二，我没有说这篇文章有故作惊人之举，我说的还是雷人，雷人不等于故作惊人之举。三，我没有说这个文章是论文，我是说这个文章用了陈腐的学院三流论文式的手段。四，我没有说这篇文章引文多。真的，我没有说。

再说一遍，如果张雨生有这样的歌迷，他回坟墓里死掉算了。

回到正题。简单说一下，这篇文章为何是“陈腐的学院三流式论文手段”。

以第一部分“儒家思想对张雨生的影响”为例，“陈腐的学院三流式论文手段”表现为：乱戴帽子，牵强附会，断章取义，求同不存异。

为什么这么说？你看看这个逻辑：

因为：张雨生谦虚          因为：儒家强调谦虚         所以：张雨生儒家
因为：张雨生批判现实    因为：儒家强调世界大 同  所以：张雨生儒家
因为：张雨生有社会责任 因为：儒家强调君子怀刑   所以：张雨生儒家
因为：张雨生有自我意识 因为：儒家强调自省         所以：张雨生儒家

结论：儒家思想对张雨生有影响

上面的两个“因为”是可以对调的，对调了之后，可能会显得更滑稽（其实在文章里是这样的）。儒家是一个帽子，张雨生只不过是不幸当作死人木头人被这个帽子随便一下子就扣了上去。

如果又来一个死人或木头人，这顶帽子还是可以扣，屡试不爽。

这就是三流论文手法。不带大脑，一种模式，无限复制，学术垃圾。

还不明白？

如果我找到另一个歌手，那人谦虚（也有自白为证），社会责任感强（也有歌词为证），有清醒的自我意识（也有自白和唱片文案为证），也许，也提倡在某首歌里尊敬老人，那么，我把这篇文章第一部分里的张雨生以及相关内容换掉，也是可以成立的。

也许，哪天，我也可以就此编一篇《儒家思想对约翰·列侬的影响》的论文吧？

反正都可以套弄。这种三流论文式的写作手法，归结到底，是湮没被分析对象的个性。既然被分析对象是可以被随便替换的，那么，你写的，就不是他的个性、独一无二性，而是某些共性，泛泛而谈。

总之变得无趣。没有个性的文章，是无趣的。致力于湮没个性的文章，更是无趣的。

我的责难也许严苛。但你觉得我是在对文章的写作者攻击吗？我说的是这篇文章的写作手法。我们的教育，是鼓励这种写作手法的，大学教育也不例外，所以我们在湮灭自己的个性，然后用自己的方式，去湮灭那些有趣的东西。

你也许会说，干嘛拔得那么高。我提醒而已。

尤其对那些稀里糊涂，没啥价值判断力，成天就懂和稀泥，说什么“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意见”，来换取内心难得获得的一点儿卑微的意淫的人，提个醒：

“你以为你是圣人啊。”

完整帖子在这里 http://www.douban.com/group/topic/9449929/?start=0&post=ok#last

（真的是晕死，这文章哪来什么敏感词汇，blogbus说要审核，那就审核吧，快点就是）

Alan Garner: Who's baby is that?
Phil Wenneck: We'll deal with the baby later.
Stu Price: We're not gonna leave a baby in the room. There's a tiger in the bathroom!
艾伦：“这是谁家的小孩？”
菲尔：“我们一会再来处理这小孩的事。”
斯图：“我们不能把一个小孩放在房子里。因为有一只老虎在浴室！”

小孩是真的在总统套房里。老虎也在里面，真的老虎。然后这三个家伙就把老虎锁在浴室，带着小婴儿去找他们的死党道格。道格后天要结婚，和死党们私奔到拉斯维加斯告别单身，于是故事开始。没场面，没特效，可动不动就让你“哇”“呜”几下，非常之疯狂，忍不住爆笑好几回，推荐。

首先说一下，这片绝对值得一看，说它是近年最好的华语电影，大概也不会有什么异议。按豆瓣标准，我会给四星，如果可以的话，我还会加半颗星。

下面进入我习惯性的挑刺。

一切伟大的战争电影，骨子里都是反战电影。按着这道理，是不是可以说，最好的革命片都是反革命片？我觉得《十月围城》稍稍靠近了这个方向一点儿。

当然它离“最好”的距离其实不止一点点。传说中精彩万分的群p戏，不见得那么井然有序，各人物大都是只剩了半截在地上走，如果我们要用自己的理解力把他们那另外半截接起来，多半都会觉得突兀“非人”。

比如，三妻四妾的王学圻，踏踏实实的生意人，干嘛为了革命党把钱一掏再掏？仅仅因为有个梁家辉？这本来不能作为一个问题，电影也没必要交代，可是这电影只有一个主角，那就是王学圻，而且，就是要展现此人一步步由一个改良派升华为热血革命党的全过程，所以我觉得这半截人物还无法满足我强烈的求知欲，如果加一两个细节，交代一下此人的“上半身”，会好一些。

甄子丹这个烂赌鬼，自己的女人挺着大肚子嫁给了个“负责任”的男人，他反正继续堕落下去，为了钱，啥活都干，想不到范冰冰祭出女儿牌，最终还是打动了他。这个阿郎的故事之再版，恕我挑剔，我总觉得缺了点什么，如果俗套一点，导演起码也得给甄子丹一个看到剧院三十多人惨死而内疚的镜头吧，这比他被人用钱甩耳光来得有说服力多了。

少林来的巴特尔，像杀手莱昂那般爱花爱草，也是为了丰满这个人物设置的细节，可我总觉无厘头，更别提他稀里糊涂就卷入战局稀里糊涂送命的遗憾了。

至于黎明，那个乱伦故事看似煽情，还是很遗憾，他浪子不像浪子，情痴不像情痴，我一点都不同情这家伙。

相比之下，李宇春和谢霆锋的送命就师出有名，一个继承父亲遗志，一个报恩。非常简单的动机，我能理解。

简单的动机，安排好了，就会有情感共通的桥梁，商业电影尤其要懂得处理这点。周星驰的《功夫》就做得很好，同样是群戏，把握住简单之精髓和细节营造之自然，猪笼寨群侠也就活灵活现。《十月围城》自然不想成为漫画电影，它想要表达宏大主题，突出革命之力量，必然用力勾画人物之转折，以强化情感，但不少的转折，都是为转折而转折，观众不是傻子，看得出来你这里是不是故意的，那里是不是用力过猛或者含糊其辞。

另一败点是动作戏。如果说前面那些对文戏挑剔的话，尚算得上吹毛求疵，《十月围城》的武戏可就是一点都不可饶恕了。对这部片子我本身期待最高的就是武戏，想不到会乱成这样。本来，戏班子出身的李宇春花拳绣腿，捕快出身的甄子丹实战肉搏，世家出身的黎明飘逸套路，这些都是合理设置，各人只要打得好看，打得本色，便成功了，因为内在衔接他们的就是那股牺牲精神悲壮情怀。但是我看下来，还是一个“乱”字为共识。李宇春和黎明基本上就是乱打一气，靠镜头和剪辑略过细节，弥补本人功夫之不足，而甄子丹和李康的决战，力度也许是够了，看得人很疼，却缺乏最起码的务实或创新，那场传说中力压007的跑酷，也就那样，跟成龙曾经做过的不是差了一点点。最后甄子丹一把抱住李康撞进屋子，连身边身后的小女生们都在嘀咕：他干嘛这样？没必要同归于尽啊？——真的是很平庸很俗套：被李康大力甩开很俗套，被李康回身跃下重击一脚很俗套，自个凌空三脚（还是一脚？）很俗套，从地上用双脚反剪李康很俗套，抱着李康腰撞进门扇很俗套，李康昏迷后醒来重手击杀很俗套，从地上随便捞起一利器在最后一秒割了对方喉咙更俗套。惊喜何在？

连最后的BOSS胡军，也是被手无缚鸡之力的梁家辉用枪给干掉的，没有期待中的BOSS大决战。这也许是为了更凸显胡军作为义和拳式人物的悲剧——你一身功夫怎样，还不是抵不过一颗子弹？但我要说，观众的期待落空，想要高潮而不得高潮的痛苦，比一个象征性的细节来得重要。除非胡军中枪的场景可以处理到经典的程度。导演们大概也是注意到了这一点，于是干脆把人力车落下百级长阶这一幕，向经典来了个致敬（或效仿），那就是人尽皆知的阶梯大屠杀、阶梯激战和婴儿车滑落，可惜可惜，功力差得不是一点点。于是胡军就死得让观众颇为不爽。

题外话说了这么久，我得进入“最好的革命片都是反革命片”这个文章主题了……

唉，很难进入。就好象《十月围城》这部革命港片必须把握革命之尺度一样，我得煞费心机为接下来要讲的话把握尺度，这是很累的事。想想还是不说下去。像梁家辉一样，我们都明白，革命不是请客吃饭，是要流血，是要牺牲的，可这电影给出的革命和孙文之形象，未免太抽象，抽象到观众会隐约觉得巴特尔、李宇春、谢霆锋、黎明、甄子丹等人的牺牲有点不值的地步，至于王学圻，他以为梁家辉死了，愤然顶上，结果梁家辉没死，他以为一路保护的是孙文，结果按梁家辉的良策，保护的其实是诱饵，他以为诱饵是别人，结果还是自己的独子，真的是很惨，惨到他最后仰天长号时，我都忍不住怀疑，他接下来的道路，是继续为革命党抛头颅洒热血，还是干脆成为反革命，报那当初被拖下水被欺骗被辜负的一箭之仇。

当然，没有革命，今日之幸福便无存，这我们都是明白的，所以短短一点时间，有那么一点大逆不道的想法，也很快就被电影营造的整体氛围给压制了。当初看塔可夫斯基的《伊凡的童年》之时，我对小英雄伊凡的死，隐约也有点不安，也是这点不安让我觉得《伊凡的童年》不愧为伟大的战争电影。看《色戒》DVD的时候，体验到不安的同时，我也算是明白汤唯被封杀的原因——不是因为尺度的问题，而是李安其实是隐约提出了一个质疑：革命是不是可以不择手段，个人之牺牲和革命之牺牲是不是同一码事。《十月围城》是完全正面的主旋律电影，它的目的在于渲染悲壮，让我们体会到今日幸福之来之不易，事实上，中国也需要这样的电影来让我们珍惜先人的牺牲，可是，它还是产生了不安，这种不安不是制片人和导演抱着更深度的反思而制造出来的，而是因为处理之不成熟造成的。这就非常的不值了，只能说，《十月围城》稍稍靠近了那个“不安”的目的一点儿，完全是一个阴差阳错的结果。

【小说家夏目漱石的故事】06. 死亡
Elliot Goldenthal [夜访吸血鬼 Interview With The Vampire SOUNDTRACK] 让我自由 Libera Me（2：47）

“有什么东西和第一个孩子一起失去了，什么都不会来取代它，它毁掉了世上所有的信任。女性的巨大绝望在心中盘踞，在事物令人失望的缺憾面前或冷或热的愤懑、对虚无强烈而无能为力的憧憬，男人们通常更愿意把它称作歇斯底里。”

“这也一样，漱石也在他的小说中谈论过。他半夜从梦中醒来，看到床上自己身边少了什么。他在黑暗中起身。在走廊中间，他看到妻子躺在地上的身影，脸朝地趴着，没有知觉，在洗手间的门口。或者，她蹲在游廊的一个角落。她的目光空茫，世界映在里面是一种可怕而清晰的幻象。还有梦和与之一起到来的怪诞景象：一个带着一片五彩云朵的可怕的太阳，一个在井底叫喊的死去的孩子。”

“……葬礼在依然下着的雨中举行。人们把小小的身躯放到棺木里，把她所有的玩具放在她身边来和她做伴。人们在她身上洒白花，洒写了佛教祷词的细纸条，就像下雪一样。一个和尚诵着经文，但孩子的父亲很快就把他打发走了，免得他幼小的孩子的灵魂受着她听不懂的令人厌烦的连祷文的折磨。在火化场周围长着一片茂盛的竹林。当职员打开火化炉黑乎乎的门，人们看到尽头有一个圆圆的、灰色的保留了焚烧过的孩子身形的痕迹。当灰的形状散落下来，出现了头颅、脸庞、几颗牙齿、两三块最大骨头的残骸，习俗要人们收藏所有这些零零碎碎、不健康的东西，而根据漱石的记载，它丝毫没有一点人的意味，只是埋在没有生命的沙子里的小石块而已。”

灰飞烟灭。我们常这样形容一个人的死亡。现代人的唯物主义认识随着丧葬制度的变革而加深：许多年前，土葬允许你目视一个完整的躯壳——因为有专职人员化妆的关系，死者往往存有最后一丝生动——进入大地的怀抱，剩下的事也许交给蛆虫和微生物，但那种情景，没有修炼过白骨观的凡俗你我是不能想象的；火葬则让你目睹最后一切的完成。

目睹火葬的过程让你明白，一个人能够剩下的东西是如此之少。任何一个火葬场里，总有一位早已经窥破生死的老伯。这人的工作除了掰动开关，便是用一把快秃掉了的扫帚，将经过上千度高温焚化、现在还很烫手的骨灰和残骸，扫进铁皮畚箕。如果你获邀进入他灰白色的工作室里，他会用没有任何表情的眼神看着你，跟你解释为什么还有一些大块的骨骼剩下来，同时拿锤子轻轻敲碎它们，以便你能够顺利地把那个曾经最亲爱的人，那个生你育你的人，那个和你享受过鱼水之欢的人，那个你感觉过心跳、脉搏、呼吸和悸动的人，装进骨灰坛子里。

挚爱的人死后会进入天堂的幻觉和愿望，在这样一种冗长而机械的程序中，被摧毁殆尽。这是文明进步的悲剧之一。梅特林克创作的多幕童话剧《青鸟》，曾经把我们对亲人的怀念诗化到一个梦幻的高度。他描绘说，那些离去的人，其实还是住在我们非常熟悉的地方，当我们想起他们的时候他们是知道的，因为我们的怀念是他们在那个世界的生命，我们怀念他们，他们就复活了；而且我们是可以通过那种叫做紫罗兰的小花来到他们的世界回到他们的身边的。这是一种混合了优柔的伤悲和甜蜜的祭典的伟大幻想，虽然并不能平复告别的痛楚，但毕竟令我们存有希望。现在这希望破灭了，所有的安慰都抵不过一个骨灰坛子带来的绝望。

人生的每一次永别时刻，我们都像《夜访吸血鬼》里那个忧伤的吸血鬼路易，难以置信地看着被阳光烧为灰烬，却依然保持了躯壳之形的葛洛利亚。他将颤抖的手伸向这个是他女儿、是他爱人、永远也不会长大的女孩之躯。黑色的躯壳在手指的碰触下蚀剥瓦解，无声地化为漫天灰烬，并被微风带走。

灰飞烟灭。被诗化的残酷还是残酷，被诗化的痛苦也还是痛苦。一般人在火葬场里的水泥地面上，只能见到比水泥地面还要坚硬的现实之否定力量，但艺术家仍然努力在一个充满火葬场的世界里给予自己一个幻觉之未来。在这点上，菲利普·福雷和他笔下的夏目漱石，不得不成为己身痛苦的同谋者。

他们逃避不开这样的命运：一个寄希望于文字来解救自己脱离往昔痛苦的作者，首先要复现的，就是他的痛苦。二度丧子的漱石，固然做不到庄周式的鼓盆而歌，却还是能侧身日常之外，在文字的幻象中，打量突如其来的死亡事件，以及被这个事件彻底击垮的妻子，思考其中的意义，记录其中的细节。无论如何，他必须是那个总是陷落在更深沉的暗夜中，守护着他所爱的女人空洞目光的男人，与发生在自身上的悲剧保持一定距离。犹如漱石写作《过了春分》，哀悼女儿之死，菲利普·福雷写作《然而》。要让自身痛苦凝固为文字幻象，从中寻得解脱，作为创作者的他们，必须扮演一个卷入其中，又置身事外的角色。

我们可以联想到那个关于悲剧的著名定义：悲剧就是把美的东西毁灭给人看。只不过这回，悲剧发生在艺术家自己身上，文字是他们的解脱方式，或者，再回到火葬的意象中，我们还可以形容——文字是一种物化的结晶：正如真实的火焰将一具血肉之躯体物化为一堆灰烬几粒骨骼，创作之烈焰，亦将活生生的痛苦，物化为一颗颗凝结了眼泪和自我审视的文字。大概唯有如此，才有自由之可能。

【小说家夏目漱石的故事】05. 爱情
Tindersticks [Trouble Every Day soundtrack] Trouble Every Day（5：39）

“在漱石看来，男人和女人面对他们某一天经历的同一种现实的苦涩，会相濡以沫又各有所思。爱情就是人们给这一种彼此分享的体验取的名字。爱情：是的，发生在相爱的一男一女之间，诱惑有点傻的魔法，不再孤身一人的愚蠢的美梦，然后在夫妻战争漫长而无情的温柔中安顿下来，妥协的敌意，偷情的大把戏和小谎话，剧院和舞台，每天打破又重新找回的和平，像通俗笑剧里的人物在悲剧面前逃走。这一切漱石的笔下都有，并没有忘记最本质的：那就是爱情。一个巨大的灰色的、轻飘飘的阴影压在漱石的存在之上，压在他妻子的存在之上，压在他们共同生活这个温和的双重精神错乱之上。”

和任何一个涉及人类情欲的故事没什么不同，《此恨绵绵无绝期》（Trouble Every Day）骨子里说的是爱情，不过表现手法委实过于极端。畏惧血腥的胆小观众，如果在观影时尚有本事祭起他们一知半解的弗洛伊德，将充斥整个屏幕的淋漓鲜血一地鸡毛化，比如说，视噬啃和撕咬为斗嘴和冷战，把男女主角各自出外掠食的杀戮理解成出轨和小三，说不定还会发现一惊天秘密：时下最热门的国产连续剧《蜗居》，其实是2001年这部很黄很暴力的法国文艺电影的翻拍版。

《此恨绵绵无绝期》的电影配乐由英伦伤情乐队Tindersticks制作，同名主题曲压抑黯淡，极尽低迴。Trouble Every Day，日烦夜烦，泪眼相看，在另一个人眼里的阳光消逝之前，在日夜更替之前，在岁月变成谎言之前，如何找一个地方，重新开始？极尽血腥的影像空间里，有极尽日常的情感声张。

终究上，生死不渝还是鸡毛蒜皮，感天动地还是死水微澜，二者没什么本质不同。在夏目漱石看来，这世界只有两种人：男人和女人；男人和女人在一起了，那就是爱情。他们同床异梦，比别人分享更多的在一起的事情，却也各怀鬼胎，各有所思。于是所有的温暖和冷峻，柔情和亵渎，责任与背叛，迷失与方向，都在时间的流动里闪动着一点又一点琐屑的光芒，朝这两个人的结局缓缓而去。两颗心的摩擦，两具躯体的摩挲，两个世界的磨合，男女之间无名涌起的情意和感动，无法言说的心事浮尘，都因缘起彼此无法融为一体的遗憾，故而彼此爱慕、彼此纠缠、彼此吞噬、彼此厌恶。

当每对男女苦心构筑起他们爱情的华厦之际——夏目漱石暗示——就得明了这座建筑的砂石本质。没有砂石，再好的凝固剂也无从施展。漱石站在一个离自己生活很遥远的位置，脸上带着自嘲和温情的微笑，打量着自己的生活，从事他的文学创作。没有他自己生活里的砂石，他什么也建筑不起来，这点他心知肚明。

Trouble Every Day

Look into my eyes
You see trouble every day
It’s on the inside of me
So don’t try to understand
I get on the inside of you
You can blow all away

Such a slightest breath
And I know who I am

Look into my eyes
Hear the words I can’t say
Words that defy
And they scream it out loud

I get on the inside of you
You can wave it all away
Such a slightest thing
It’s just the rise of your hand

And there’s trouble every day
There’s trouble every day
There’s trouble every day
There’s trouble every day

If I want you back
I could get away
Before the sunshine leaves your eye
But I need to know
How to find a place
Before the days become nights
Before the years become lies

And there’s trouble every day

You know that I love again
Please make it start again

There’s trouble every day

You know that I’ll always hear
The words that you never say

There’s trouble every day

This time it’s startling me
The words I can never say

There’s trouble every day

You know that I’ll always hear
The words that you never say

Look into my eyes
Hear the words I can’t say

You know that I’ll always hear
The words that you never say